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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三多学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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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丛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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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多学棋  发帖心情 Post By:2019/1/9 12:28:00 [只看该作者]

一.

    老许是个棋迷,棋力还不错,算是半个业余豪强,至少在这偏远的小县城是罕逢敌手。老许的三个儿子都会下点围棋,都是老许自己教的。老许有个心愿,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进入市里的围棋学校,给自己长长脸。老大老二都不争气,几次入学考试都没过关,渐渐地过了招收年龄,于是老许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老三身上。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老许的三儿子,大名叫三多,据说三多出生的时候老许特别希望能是个闺女,因为前面有两个小子了,结果又是一个小子,于是取名三多。
    这天下午老许又把三多抓过来练棋,“老规矩,输了不准吃饭。”三多非常不情愿的搬张小板凳坐在棋盘边,一边摆上两子,一边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还好中午多撑了大半碗饭。”“龟儿子的,还没下就想着输,你咋就那么不争气呀。”大手伸过去就想敲三多的脑门,“别打脑袋,打坏了更学不好了。”“行,爹不打你脑袋,一会输了,抽你屁股。”仿佛被竹板子抽了下似得,三多小屁股在板凳上来回蹭了蹭。“磨蹭啥,还不下棋。”“爹,现在是该您先下。”“你个龟儿子,真笨,有便宜都不知道捡。”老许重重的在棋盘拍上一颗白子。
    棋局有条不紊的按照老套路进行着,老许仗着蛮力四处挑衅,三多老实本分的见招拆招,确保不死大龙。几乎没什么激烈的战斗就进入了收官阶段,此时白棋实地已经大幅度领先。老许继续捍卫着本县第一高手的荣光夹杂着对儿子不成器的失望。三多好像不知道败局已定似的,前半盘下得是战战兢兢,一到官子却反而浑身来劲了,针锋相对寸目不让。有些随意的老许竟渐渐被追回不少。

   “这次输多少?”“五......五个。”“才五个?”老许有些不相信的扫视着棋盘,“龟儿子的,你没数错?”“没,没数错。”看着耷拉着脑袋,小手扭捏着衣角的儿子,老许从些微惊诧转成气不打一处来,四个月了,三多二子关就是过不了,这样咋能考上围棋学校。一个月后就是招生考试,看来老三又是没指望了。老许自叹自恼的时候,三多已麻利的匍在板凳上。老许拿起早就摆放在棋盘边的竹条,噼里啪啦的打了几下。打完正想再教训三多几句,三多一个骨碌跃起身子,飞快的逃出了院子,“龟儿子的,狗腿倒蛮利索。”竹条递到眼前,仔细瞅了瞅。

   “三娃,今天没挨板子?”看着三多一脸高兴劲,成才问道。
   “哪能呢!才五板子,俺屁股厚。”三多憨憨地笑着。
   “你爹也是,那么较真干嘛,压了我爸二十年了,还想让你继续压着我。”
   “俺咋能和成才哥你比呢?几个月前你就过了俺爹二子关了。这次你肯定能考上”
   “考上了又咋样,还不就是让我爸在你爹面前翻身长回脸。我成才,要做就要做最好。”

   “许老哥呀,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可有好些日子你没来窜门了。”“俺来你不知道为啥事?咋的,就让俺在你家门口喝凉风?”“哪能呢,请进,快请进。”县围棋协会秘书长一边笑眯眯的沏着茶,一边望着气鼓鼓的老许,“我说老哥呀,是不是肚里的棋虫又痒痒了,我可有言在先,要下棋找我家成才,我可不奉陪。”。“你想的美,又想蹭俺指导你家小子,门都没有。俺问你个事,是不是上面下了文件了,围棋学校招生专门给每个县留了个免试入学指标。”
    秘书长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办下来没几天,这老许咋就那么快知道了,看来世上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老许,是有这么个事,市围棋学校给每个县有一个免试入学指标,这件事还是我通过关系到上面跑下来的,目的就是照顾一些偏远落后地区的围棋发展。”“你也甭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点小九九俺还不知道,你办这些事还不是为了你们家小子。”话既然掰裂开了,也就没啥藏着掖着的必要了,“是,我是为我家成才,你今儿打上门来难道不是为你娃儿?不过依我说你也甭操那份闲心,名额就一个,把你家三娃报上去也没用。”“你咋知道没用?”“这不明摆着吗,你家三娃子到现在还在挨板子。”“你情报工作做得很到家呀,告诉你,俺这是严格要求,你以为你家小子赢了俺一盘受二子就真过关了?”“是骡子是马我们两个说了不算,明儿让他们俩来一局不就清楚了。”“不用明儿,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家小子出来俺让两个,俺要是输了,屁话不说立马走人,你小子输了就把名字换成俺家三娃子的,咋样?”“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支书还真是不敢拿自己儿子的棋途做赌注。“屁话少说,你就
说你敢不敢赌这一局?”秘书长被老许一番狠话镇住了,再说这二十年被老许压迫成习惯了,只得答应把三多的名字一起报上去。
    “许棒槌,你儿子就是再多,也顶不上我家一个成才。”秘书长几乎是蹦起来朝着老许回家的背影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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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市里围棋学校负责招收考核学生的老师来到小县城。秘书长家是严阵以待,一番热情洋溢的欢迎辞后,市里来的史老师说要和成才下盘棋,看看成才的棋力。成才胸有成足的的搬来棋盘,小心翼翼的先摆上两颗黑子。史老师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自信的孩子,示意他再加上两个。成才狐疑的看了眼前的大人两眼,还是乖巧的添上了。
    这是一局教科书式的让子局,让成才知道了什么叫高手,与老许的蛮力不同,眼前的史老师是巧劲,在自己看似已成空的地方一点一碰就味道无穷,好在成才对基本型的掌握不错,退让有度,虽然让子的优势一点点被蚕食,始终保持着领先,官子阶段顶住了最后的冲击,小胜收场。秘书长是喜笑颜开,懂棋的他知道这样一场小胜也是来之不易,就是自己上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棋局结束史老师问成才为什么要学围棋还要进市围棋学校去学,早就准备好的成才流利的背出秘书长精心写好的稿子。一片皆大欢喜的气氛中秘书长带着史老师来到许三多家。
  
    老许满脸堆笑地迎接着史老师的到来,一番寒暄后,史老师提出要和三多下盘棋,院子里敞亮,老许就把棋盘搬了出来,三多紧张的躲在门背后不敢出来,在老许威严带恐吓的龟儿子唤骂声中才低着头见人。“你就是许三多吧,你好,我叫史今,来自市里。”“恩,老师好。”三多还是没敢正眼瞧这位市里来的人物。“我们下一盘棋好吗?”三多求助地望着老许,老许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有人看着三多下棋,三多就连一个屁都很难放出来,摆好棋盘后就拉着不太乐意走开的秘书长到院门口了。
    三多搬来自己专用的小板凳,坐到史老师对面,棋盘四角星位已经摆好了四个黑子。看着棋盘对面只露出头和半截肩膀的三多,史老师觉得有些滑稽,“三多你还是换张椅子吧。”三多仰起脑袋,疑惑的望着眼前考核自己的老师。“围棋,只要坐在棋盘边,对局的两个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棋力高低,他们就都是平等的了,不需要仰视,只需要在棋盘上认真的表现自己。”三多似懂非懂,“平等”这个书本上的词汇离自己太遥远了,不说面对自己的爹,就是在同伴成才面前,三多也没有感到平等过,而现在,面前这位让自己爹都毕恭毕敬的来自市里的围棋老师说自己和他是平等的。三多的腰板忽然间笔直了许多。
    史老师搬来一张椅子让三多换坐,可坐在椅子上的三多是觉得怎么坐怎么别扭,原来是抬起胳膊把棋子放到棋盘上,现在是胳膊朝下落子,浑身不自在。史老师没办法,只好自己也搬了张小板凳坐下。
    院门外,老许蹲坐着抽着他的旱烟,“老许啊,我这辈子是没希望在你手里翻身了,好在有个成才的儿子,今天是给俺长脸了。”秘书长有一茬没一茬的撩拨着老许的话语,老许就是不吭声。“我也希望你家三娃子能通过,可惜名额就一个呀。”老许干脆转了半个身把背对着秘书长,秘书长也就只好掏出烟吧嗒吧嗒抽起来。
    一开始棋局比较简单,三多选择的是老实本分的忍让退让,四子的优势在一点点流逝,三多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没有丝毫的取胜希望,棋力强不少的成才这样下也只不过是赢一点点,三多开始勇敢的正面迎战。棋局进入乱战,黑白都各有几块不安定的棋互相缠绕在一起,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计算力了。三多此时的计算力比起史老师自然是差了几条街,很快,两块陷入重围的黑棋大龙几经折腾也没法码出两眼,唯一的希望就是与也处在黑棋包围圈的几条白龙对杀。第一块白棋轻松做出两眼,第二块白棋在三多拼命的破眼中虽没能做活,却也借机把另一块黑棋卷入对杀,而且白棋气似乎要长很多。三多没有放弃,绞尽脑汁的思考,借着求活的调子逼迫白棋自己紧气,史老师落子也开始慎重起来。
    随着史老师嘴角微笑,三多也已看清自己要差一气,脑门上那早已溢出的汗水终于掉了下来。看着三多从小板凳上站起,老许和秘书长知道棋局已经结束,赶紧凑上前去,棋盘上黑棋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秘书长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老许可就火冒三丈了,被憋屈了大半个小时的怒气再也克制不住地撒了出来。“你个龟儿子的,老子教过你多少次了,下棋要老实本分,不要死大龙。平日里龟儿子的装得好好的,一到要命时刻就给老子犯浑,看老子不打死你。”边说一只大手就朝三多拍去。三多双手抱头,哭丧着大嚷,“别打头,别打头!”就近的秘书长一把拦住老许,“你个许棒槌,跟孩子置什么气呀。”“俺管教儿子关你屁事,不打个半死这龟儿子记不住。”“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一旁的史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了,大吼道。“史老师,你的事情也办好了,俺就不留你吃饭了。”对市里来的高手老许还是充满敬畏的,老许赔笑着说完转过头对着三多又是凶神恶煞的面孔,“龟儿子的!....”“谁说我事情办完了?”正准备找寻竹板子的老许和一边拦着的秘书长都不禁一愣。“棋力测试只是一方面,按照程序我还要问三多几个问题。”“这么说俺家龟儿子还有希望?”老许回过神来,有些难以置信又是满怀期望地望着史老师。
    史老师首次觉得这趟考核会是个难办的差事,其实无论三多怎样回答他的问题,就目前他所了解到的情况肯定是会选择成才,可望着老许那希翼的目光和三多可怜巴巴的眼神,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仿佛成了他们最后一根稻草,而这根稻草对老许和三多都意义非凡。史老师犹豫着,他希望找到一种语言可以不那么伤害老许和三多把事情说明白。“让我先把问题问完吧。”秘书长和老许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呆望着史老师和三多,手心里都各自拽着一把汗。
    “三多,你为什么要进围棋学校?”“俺..”三多脑子一片懵懂,之前三多他爹费尽心思从报刊和杂志上剪辑下来让三多背诵的滚瓜烂熟的关于围棋文化的一段话语忽然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只急的老许是横眉怒目地比手
划脚。
   “别着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你自己想说的话。”史老师看在眼里,心里不由有些歉疚,也许自己不该给老许和三多这个注定是失望的希望。 “俺爹说了,俺要是能进围棋学校,他就再不喊俺龟儿子,要喊俺也听不见了。”说完,三多怯生生地看了老许一眼。史老师不知道应该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悲哀,自己接触过几百个孩子,从没有听过为这理由去学棋的。老许忽然间彻底轻松了,神情也淡然了许多,瞥见那根竹条斜倚在院子角落里,大步流星的过去拾起。
    “你这是干什么?不能打孩子”史老师是急了,“给孩子多点时间,孩子呆点笨点一样可以学好围棋,我当初比三多现在还笨呢。”“史老师,你不是在哄俺吧?”“是真的,我当时还不如三多呢,是到围棋学校后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那你也把俺家龟儿子招进去,让这龟儿子以后能像你一样有出息。”史老师是哭笑不得,为难地摇着头。
    “龟儿子的,刚才那盘输了几个?”“没数,数不清......”秘书长拦腰抱住老许,“三娃子,快跑!不然你屁股非开花了不可”三多没有跑,认命般的趴在小板凳上撅起小屁股。“龟儿子的。”老许一把甩开秘书长,手里捏紧着竹条朝三多走去。“不准你再叫他龟儿子,不准你叫我的学生龟儿子,这学生我要了!”史老师忽然有些歇斯里底地吼叫着,刹那间,院子里的四个人全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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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史老师快步走出院子,可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心中的压抑。三多紧跟着史老师也走了出来,“老师,你真要俺?”“你真想进围棋学校?”“恩,想进。”“就为了摆脱你爹?”“是,也不全是,围棋还是有意思的。”史老师深呼了一口气,“好,我要你了。”“谢谢老师!”“先别谢我,进围棋学校对你未必就是件好事,也许被你爹暴打一顿什么事也没有会让你以后更快乐。”“挨打怎么会更快乐呢?”三多感到奇怪。史老师转过脸问,“你怕吃苦吗?”“不怕!”“好,老师在围棋学校等着你。”

   挥手告别,老许和秘书长脚步略显沉滞的让背影在市围棋学校围栏里的三多成才眼里渐渐模糊。“有多少年我俩没这样走在一块了?”老许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示不记得了还是在感慨岁月的流逝。“我家成才长那么大可是第一次离开我身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习惯。”“俺家三娃肯定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二十年了,我每次都输给你,这次总算打了个平手。”“不,是俺输了,你家小子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不容易呀....”

“我们围棋学校有十几年的历史了,为省里输送了不少好苗子,更重要的是普及了围棋,在全市各地撒下了围棋的火种。围棋是什么?有人说围棋是中国四艺之一,代表着文化和高雅,又有人说围棋只是坊间游戏,如果不是贵族阶层玩乐和几个大人物支持根本上不了台面。这些说法呢都有各自的道理,立场角度的问题。围棋,有的人藉此修身养性,感悟人生;有的人锻炼心智,自得其乐;有的人逞强斗利,徒耗时光。所以啊,围棋究竟是什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怎么去看待运用它。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围棋学校,既然来了这里,就要认真想想,你们学习围棋是为了什么?围棋能带给你们什么?我最大的愿望不是你们以后都成为围棋高手,而是有一天围棋能够像看书和听音乐一样存在于大家的生活中。.....”

    大教室里,围棋学校一年一度的开学典礼在进行着,讲台上校长正在讲话。三多还是头一次听爹以外的人阐述围棋,虽然很多话他不明白意思,但是感觉比爹说的好,他要好好记下来,晚上好写信给爹。

   “下面那个同学,你嘴里嘀嘀咕咕什么呢?”三多东张西望的找寻着校长口里嘀嘀咕咕的人,最后发现周围的伙伴都盯着自己,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满脸惊讶道,“俺?”“对,就是你,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呢?”“报,报告校长,俺,俺在背你的讲话。”“背我的讲话?”“俺爹,让俺写信,告诉他学校里的情况,俺觉得校长的讲话有意思,就背下了。”“那你都背下什么了?”“都,背下了。”“哦,那你背给大伙听听。”于是三多背诵了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磕磕巴巴,慢慢越来越流利,几乎是一字不差的把校长的讲话背出。全场都惊呆了,最惊奇欣喜的莫过于史老师了,想不到呆呆笨笨的三多记忆力竟然是那么的好。

   “好啊,看来我们学校是招了个天才,不过我告诉你们,围棋从来就没有什么天才,就是有,那也只占百分之一,还要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我们围棋学校的校训就是四个字:持之以恒。”

    很快同学们都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了,上午是文化课,下午是围棋课,晚上就是完成各种作业,一天充实又忙碌的度过。三多开学典礼上的“惊艳表现”随着生活学习中惹出的各种笑话和窘迫渐渐被人们遗忘。

    首先是姿势,下棋的姿势,到了围棋学校,大家都是统一的四方凳,三多习惯了坐小板凳,把方凳倒着放矮做才习惯,惹来大家笑话,后来在老师的干预强制下才学着和大家一起端坐四方凳,尽管别扭,好歹是坐姿慢慢符合要求了。再一个是手拈围棋的姿势,标准的姿势应该是食指和中指夹紧围棋子,三多和一些同学们小时候下棋为了稳妥是拇指食指和中指三个手指捏住围棋子,其他同学改的都很快,三多是怎么也改不过来,只用食指和中指经常夹不住棋子掉到棋盘上,老师除了让他加紧练习外,也只好让他下棋时可以先用老姿势,这样三多就更加难改过来了。
   还有就是定式学习,一步一步都是正招,三多会,可是稍微变换点次序三多就不会了,为此没少挨批。做死活也是,净活的做成打劫,打劫的做成净活,如果预先告诉三多结果是净活或者打劫,三多往往又能给出正确的过程。后来大家在对局中发现,只要使用一些奇怪或者非常规的招法,十有八九能占三多的便宜,三多面对众多选择,往往会自己选择一种比较差的结果,一些好事的同学暗地给三多起绰号“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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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金色的麦浪粉饰上丰年的白雪,三多和成才回到家乡,经过一个学期的围棋学校学习,两人虽说不上脱胎换骨,却也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三多和他爹老许已经可以在棋盘上互较长短了,“龟儿子”这个虐称从此一去不再复返。成才更是当仁不让的把县第一高手这个名号归于自己马下,成为了县里小棋友们的偶像,让更多的小伙伴萌生了进围棋学校学棋的念头。

    新学期到来,如果说第一学期是基础夯实的阶段,这个学期就是理论与实战互相验证的阶段,成才是以新生第一名的成绩被分到了尖子班,和那些早进入围棋学校一两年的优秀同学一起淬炼。三多则是垫底成绩分在普通班,里面也有不少学哥。正如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尖子班意味着可能成为“好苗子”向省里输送,而普通班基本就是作为“火种”撒向全市各地。虽然老师们强调,普通班的学生经过努力也可以进入尖子班,尖子班的学生也会优胜劣汰降入普通班。然而在围棋学校十几年的历史中,还没有一个普通班的学生最后成为“好苗子”,就是能够跳进尖子班而不被淘汰下来的人数也是屈指可数。

    三多好像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尽管从此他又开始只能仰望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成才,也许三多心里压根就没想过成为好苗子。许多普通班的同学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努力勤奋了,有部分人还转学离开了围棋学校。在别的同学开始开发其他爱好时,三多却一如既往地把所有非文化学习的时间投入到围棋里,因为三多觉得围棋是有意思的。进入围棋学校已经让三多得到了很多很多,而现在还能继续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三多很充实也很知足。

    校长把选拔三多进围棋学校的史老师是狠批了一顿,虽然总要有人当最后一名,可这最后一名无论是对局成绩,还是单项指标成绩之差,在围棋学校十几年的历史中也是罕见的,而更重要的是,那个在二选一中被淘汰的成才恰恰是同期学生表现最优秀的一个。在校长得知三多居然就是那个开学典礼上将自己讲话一字不差背出的“天才”时更是感慨良多,再次训诫史今,以后看人要脚踏实地,注重实效。

   那些普通班的学哥很乐意与三多对局,不仅可以享受胜利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过程让他们再次体验到了初入围棋学校时候的自信。但渐渐的,他们发现要继续享受这种胜利和自信的感觉需要投入更多心思,三多虽然呆笨,记忆力却出奇的好,吃过一次亏就会变乖点,而官子又是三多最顽强的地方,如果前半盘不积累到很大的优势肯定就会被磨完整个官子阶段。和三多磨官子是件不好受甚至略受折磨的事情,尤其是对围棋已经不抱有梦想的同学来说,他们不明白三多在官子阶段为什么就会迸发出超乎三多棋力太多的水平,那个犹犹豫豫尽量回避战斗的三多一下子就变的热情果敢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三多他爹老许板子教育的成果,少输两目棋就可以少挨一板子呀。

    日子像流水一样飞快的流逝着,三多在同学们各种奇思异想的帮助下也在一点一点地进步着,反过来,三多的执拗和韧性也变相鞭策促进着那些打算在围棋上混日子的同学,毕竟谁都不愿意输给一个呆呆笨笨的“阿三”。或许是校训“持之以恒”这四个字的特殊力量,三多在学期末,普通班最后一次大循环对局中做了一次名副其实的“阿三”,而前两名是即将完成三年围棋学校生涯毕业的同学。在三多的绝大部分胜局中都是官子逆转取胜,因此大家又给三多取了个新绰号“许官子”。

    时隔差不多一年,三多用另外一种方式再次“惊艳”整个围棋学校。从最差到第三,虽说是矮子里选拔高个,但是反差进步之大又是创造了围棋学校的一个历史。同时也带给校长一个难题,按照惯例,三多应该升入尖子班,但校长实在不看好三多,而且尖子班实行的是分组对抗竞争机制,校长怕三多拖了史今的后腿。史今本来就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三多,把三多招进围棋学校又没有好好的关心三多,让三多被大家嘲笑愚弄,现在三多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赢得大家的尊重,不能因为自己会被拖累就扼杀三多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校长很欣赏史今,于是答应让三多先进去试试,不行就再淘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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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普通班同学们复杂乃至矛盾的争论喧哗中,三多来到了尖子班,可以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成才在一起,而且还可以呆在自己最仰慕敬爱的史老师身边学习,三多很高兴很满足。可现实是残酷的,尖子班充斥着各种比拼和竞争。别说分组对抗了,就是组里训练对局,甚至单项学习,死活,官子,布局序盘中大家都在互相较劲。相比之下,三多仿佛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当同学们的笑料和垫脚石三多没觉得没有啥不好,只有在分组对抗输棋后才感受到同学们因为整体告负所带来的一些压力。组里棋力最强的学哥伍六一对此非常不满,当着大伙的面说三多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三”,遭到了史老师的训斥。三多开始被孤立起来,同学中也只有成才还会和三多套些近乎,鼓励他。

    连续三次小组对抗,史今带的这个组都垫底,而罪魁祸首就是三多,三多不仅仅是自己输,更重要的是对全组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大家都觉得有三多在,全组就很难赢。校长把史今叫到办公室。
“史今,我看这个三多还是送回普通班吧。”
“校长,我还想再试试,三多这孩子我了解,如果现在把他送回普通班,那他就真毁了,不单把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自信毁掉,光同学们的冷嘲热讽就会让他抬不起头来,您不希望一个孩子受到这样的伤害吧。”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围棋学校尤其是尖子班就是个优胜劣汰的战场,而且你也要为你自己想想,现在是非常时期,整个围棋学校都面临着大的变革,我也不怕告诉你,就是我们这些教棋的老师也面临优胜劣汰,每一次分组对抗的结果不仅仅是影响你的工资奖金,也影响你的去留前途。”
  史老师沉默了,低下头,他没想到大环境变化是如此之快。
“你不方便说,那就学校出面,我明白你的心情。”
“校长,还记得当年我在围棋学校学习时的情景吗?”史今抬起头。
“当然,就像是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当年我也是像三多那样愚笨,看看现在,不是被您教育得好好的。您再给他多点时间,我一定能把他带好的。”
“你那是实诚,这个许三多是一根筋,而且是那种几乎永远不会开窍的一根筋。不是我不给他时间,是整个社会的发展对围棋学校的要求不给你时间。”
“三多能从倒数第一到第三就证明他还是有希望的,我们围棋学校的校训是持之以恒,可整个围棋学校里,您还见过比三多更全身心投入围棋的学生吗?围棋学校是优胜劣汰,可您也说过,作为老师,只要学生自己不放弃,老师就应该永远不抛弃他们。当初您是这么对我的,现在我也要对我自己的学生负责。”
  校长拍了拍史今的肩头,没有再说话。

“老师,你不要我了?”三多从成才嘴里知道自己将要从尖子班被淘汰回普通班,尖子不尖子无所谓,三多就是不想离开成才不想离开史老师,在整个围棋学校,就是他们两个像亲人般关心自己。
“围棋是什么?”
  三多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深奥,校长说围棋是文化是高雅,是一种游戏,更是一种人生;三多爹说过围棋是他的脸面;围棋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说棋盘就是战场。
“那你为什么要来围棋学校?”
“俺当时就是觉得围棋有点意思。”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更有意思了。”
“老师没有不要你,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老师就永远不会抛弃你。”

  史今知道常规的办法很难让三多在短时间取得较大进步,三多计算力其实是不错的,不然官子不会那么好,点目也不会点的那么准。三多的弱点主要是面对选择时的彷徨和疑惑,而中盘总是选择避战是因为三多觉得自己战斗力计算力不如别人。关于选择这块,史老师除了给三多多复盘多阐述棋理外,就是让三多大量对局,利用三多记忆力出众的特点让三多吃一亏长一智的积累。针对三多回避战斗这块,史老师就是不断增强三多的自信心。在人前总是表扬三多,表扬三多的坚持三多的官子三多的进步,还把三多的官子谱作为学习范本拿来讲解给同学们听。成才和三多是老乡,史老师就让成才多帮助三多,多和三多额外对局,成才帮忙了几天后开始不满了,觉得和三多对局对自己棋力的提高没有帮助,而史老师总是表扬三多也让成才和其他同学认为史老师偏心,觉得史老师不该把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三多一个人身上,应该更多的关心真正的“尖子”。史老师只好让伍六一承担了多和三多对局的任务,而成才不久后提出换组,转到其他组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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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由于成才的出走,在接下来的一次分组对抗中,三多所在的组毫无悬念再次垫底,三多自然还是拖累因素,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伍六一作为第一台再次获得全胜。这次伍六一还有其他同学没有再埋怨三多,他们把矛头更多的对准了以前的战友现在的对手-成才。在他们还不算成熟的心里,失败可以通过努力转化为成功,而被背叛是无法释怀的。伍六一变成了三多的半个老师,他玩命似得陪着三多训练对局。尖子班的同学就是同组实际也是一种竞争关系的,而伍六一对三多毫无保留,把自己对棋局各种局面的心得体会一股脑儿全倒给三多。

   三多一根筋式地喜欢围棋,进入围棋学校以来他几乎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投入在围棋上面,三多认为围棋是有意思的,所以觉得学习围棋是一种快乐。而伍六一玩命似地督促显然带给三多巨大的压力,三多觉得这样学习围棋不再是快乐的了,渐渐有了抵触情绪。伍六一怒斥道:“既然进入尖子班,你就得努力成为尖子,玩命也得成为尖子,不然就要滚蛋。”三多喊道,“我不想滚蛋,我也不想当尖子,我就是想跟史老师好好学围棋。”伍六一大吼着,“你以为我稀罕你呀,是史老师稀罕你,换做其他老师,你早就被淘汰出尖子班了,是史老师不愿意抛弃你,可你要是再不争气,到时候就是围棋学校不要史老师了。”三多突然间蒙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是那么重要,决定着史老师的前程。

“史老师,我想回普通班。”
“为什么,是老师教的不好?”
“不,不是,我不想当尖子,当尖子太累,我想做傻子,傻子不伤心。”
“是啊,在尖子班你那么努力都还没成为尖子,一回到普通班你就是那里的尖子了。”
“不,不,俺不是这个意思。”三多急得只挠脑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是六一和你说了些什么?”史老师有些明白了。
三多只好把伍六一对自己说的话和史老师说了一遍。
“你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能耐,能决定老师的前程?伍六一那是激励你用功。”
“明白了。”三多如释重负,开心的傻笑着。
“不过也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你要是一直没进步,别人就会说了,你看那个史老师,带的学生是最差的。”
“俺一定用功,给你争气。”
“不只是为老师,更是为你自己,让我们一起加油!”
这一刻起,围棋对于三多不再是有意思的,而是有意义的了。

三多从学棋开始就没啥自己明确的目标,要说有目标也就是屁股少挨几板子,这造就了他官子阶段的认真和细腻。现在许三多有了很多很多目标,而第一个目标就是在分组对抗中赢一盘。为此他在训练对局中开始主动寻求作战的机会,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不足。很快又一次分组对抗开始了,队友们鼓励三多,只要三多赢一局整个队伍就可能不会再垫底。三多不再惧战,但前几局急于求成的三多还是在战斗中出现选择性错误,这造成了中盘时局面就差距过大导致没法继续在官子中坚持。最后一轮,队伍恰好遇到成才那个组,除非大比分取胜,否则还是难逃垫底。三多豁出去了,大不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全败,一番苦战,三多落后不多进入官子阶段。此时传来第一台伍六一速胜成才的消息让大家士气高涨,三多开始了自己的官子表演,几经争夺终于把局面拉回了细棋格局,终局,粘上最后一个单片劫的三多也不知道自己是输还是赢。此时所有的棋局都已结束,大家都静静等待着数子的结果,校长亲自数子,随着校长宣布三多执白四分之一子取胜,队友们都发出欢呼声,史今红润着眼睛笑骂道,“瞧你们这出息,就好像你们拿了第一名似的。”三多也被大家的气氛感染,有些激动,自己终于为集体作出了贡献,因为赢下最后一局,全组摆脱了垫底的命运。

  三多的自信心从这一战开始建立起来,在训练对局的赢局也渐渐增多,分组对抗的台次也一步步前移,三多不再是对手眼中的鱼腩,虽然偶尔还是会拖全组的后腿,但已经和为全组做贡献几率相等了。成才在自己的组坐稳了第一台,而且和伍六一这些尖子的对抗中也互有胜负。三多在围棋学校的第二年就这样渐渐要被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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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普通班的同学们陆续离校,这天一大早,围棋学校来了一批客人,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和三多年纪差不太多的少年。校长显得有些紧张和兴奋,伍六一告诉三多,这是省里下来挑选“好苗子”的人。很快,校长安排了尖子班的尖子和访客中的少年对抗比赛,伍六一和成才这些表现最好的的几个同学都上了,规则是围棋学校的同学被让先,三多只有旁观学习的份。出乎三多预料,围棋学校被剃了个光头,以中盘力量见长的伍六一中盘大败,成才坚持到了官子还是盘面输了好几目,看看校长和省里带队老师的表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袁教练,我这批学生素质怎么样?打算招几个?”
    “有几个苗子不错,下午这轮结束再看。现在都在改革,我们集训队选拔制度也在改革,以前都是你们学校推荐,我们考核一下觉得还行就过关了。这次准备小范围的公开选拔,明年估计就不会下来选拔招人了,准备全省范围公开选拔,比赛选拔。”
   “看来上头是真下决心了,我也接到了通知,围棋学校要被裁撤掉,围棋普及这块并入教育部门,好苗子编入体工队。”
“市场化运作,资源整合,围棋要走产业化发展道路。不过围棋这东西有点复杂,这样改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以后培养一个人才出来的成本会大幅增加,我们这些靠围棋吃饭的人收入肯定也能增加不少,围棋会变得越来越功利,现在整个大环境也就这样,围棋很难一直保持是块净土。”
“哎!我们个人能力有限,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吧!对了,究竟打算招几个?你交个底,我心里好有个数才踏实。”
“有三个我比较看好,不过我打算只招两个。”
“漏掉一个你就不觉得可惜?”
“你当然是希望我把你的学生全招进去,进集训队只是开始,队里的竞争比在学校要残酷得多,所以我要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就要习惯竞争,这次没被选上的可以通过以后的公开选拔比赛再进来的。”

  下午第二轮对抗开始,规则不变依旧是让先,只是每个人都调整了下对手。
  “袁教练,你看你难得来一次,是不是抽空指导一下我们的学生。”
“好啊,我也正想看看其他同学的水平,那就多面打吧。”
校长点了几个同学,袁教练示意可以再加一个,校长扫了一遍没被选上的,“三多,你上吧。袁教练,统一让两个吧,不然我这些学生没法下。”
“考察棋力,让子和分先差别不大,但是让子容易掩藏住一些棋力以外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让先吧,不能失了你的身份。”

  袁教练不愧是省里数得上的高手,下棋是落子如飞,一对五仍然游刃有余,还时不时去看看那边对抗比赛的进程。三多知道自己水平相差太多,取巧争强斗变化肯定是没出路,于是选择了先走厚自己。其他四位同学想法和三多不同,他们都争相选择了自己认为复杂的变化,希望对手在其他同学的牵制下顾此失彼忙中出错。他们眼中的复杂在高手眼里其实就简单了许多,很快,这四位同学在袁教练凌厉的招法面前有些溃不成军了,只是大家都想在棋盘前呆久些,勉力支撑着。转过来面对三多,袁郎皱起了眉头,三多是校长最后点名进来的,而且校长当时还略显犹豫,看来这个犹豫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下法简直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安乐死,这种没有个性血性的棋袁郎是最不屑的了。

    二路点入搜根,三多终于开始利用厚势冲击白棋边上一块拆二。袁郎轻松应对,下方根据虽然被夺,但整块白棋不仅出头畅快,中间也隐隐搭出眼形,黑棋攻击收获有限,远远弥补不了一开始走厚所损失的利益。黑棋转移战场托白星位小飞守角,现在才想起追求实地不嫌晚了?袁郎外扳,那就给你些。按照常理黑棋要么进角要么二路反扳,最后都是获取角部实利,可三多选择了扭断。袁郎点点头,露出了微笑。如果是水平相当的对手,袁郎肯定就会选择稍微退让照顾一下白棋中腹的弱棋,可对手是三多,而且是一盘考察棋,袁郎选择了最强硬的变化,围住了一个大角,而黑棋也就是得到了外面一点“皮”。破眼!三多再次损失不少实地完成了对白棋远远包围的雏形,通过攻击获利已经没可能挽回损失,只有屠杀掉整块白棋才能争胜。

   白棋跳出,黑镇住,白棋中间开始整形码眼,黑棋也没啥可想了,只能不计目数强行破眼,校长适时结束了其他四盘已经没有意义的对局。高手在腹,在中间没有多少借用的情况下袁郎很快先手码出了两只后手眼,在白棋靠虎第三只眼雏形初具时,三多不顾一切打了上去,白棋做劫,白棋有本身劫,似乎做活无忧,黑棋利用白棋大龙联络上的缺陷抵抗周旋,此时白棋只要冷静判断弃掉一半做活,先手收官仍然优势。高手也有不冷静的时候,几个回合下来,白棋意外的只靠本身简单做活的劫财不够打赢这个劫。搭,白棋制造头绪,这里是黑基本空没有做眼的

空间,可黑如果不应,白下一步穿下去,基本空被破是小事,铁板一块的黑棋就立马透出薄味,有被分成两块的危险,大大有利于白棋做活,三多已经没了退路,先顾眼前消劫再说。白棋穿下,黑棋先手贴回被靠一子,不先贴回这一子黑棋没法动弹,白棋尖回,保证自己联络同时有半个眼位,对黑棋联络压力也加大。黑无论是扳过还是二路潜过都会给白借用,让那半个眼做实了成真眼、此时那边对抗赛已经全部结束,大家都聚集到这边看三多这盘棋。围棋学校这边再次被零封,同学们都希望三多能赢下来为大家出口气,可看到这个情形都觉得三多无力回天了。二路跳,思肘多时三多长吁了口气,落子很轻。白棋搭下去不就把黑分断了?在很多同学心中疑问时,袁郎把两颗白子摆在了棋盘上,“输啦。”大嘴裂开露出白牙对着他的学生们笑,好像输棋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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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很快一片掌声响起,三多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校长在棋盘上给同学们摆了个变化图,三多二路跳这着欲连不连,欲活不活,给白棋的借用是最少,白棋最强的下法是搭下挤住分断,在黑棋打吃时顽强虎住做劫,可是白棋在前面的劫争中已经把劫才耗尽,新的劫争双方各有一个本身劫,所以袁郎爽快认输。这样一场犹如天上掉馅饼的胜利一下就把围棋学校两轮遭血洗的失败冲刷的干干净净,伍六一是真心为这个学弟高兴,颇有参与荣焉的味道。而成才有些失落,两轮对抗赛虽然他都输了,输的差距却是最小的,三多这场童话般的胜利让自己所有的努力微不足道了。三多在鼓掌的人群中寻找着,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史老师,三多没找到,从今天一大早开始三多就没看见过史老师。

  校长示意大家停手,“下面请省少年队的总教练袁郎老师讲几句。”
  “败军之将有啥可说的,不过我今天很高兴,几年了,第一次在选拔学生的时候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三多,是叫三多吧?(在得到校长的点头肯定后)三多同学,你愿不愿意来集训队淬淬火?”
三多怯生生的问道,“啥叫淬淬火?”
“就是来我这学习围棋。”
全场一片窃窃私语,虽然三多的表现已经让大家觉得三多是有希望入选集训队的,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的招揽还是惹来了大家的惊叹。
“俺,俺在围棋学校很好,再说俺有史老师了。”
三多的回答让校长是哭笑不得,这个三多怎么傻的硬是把一只已经迈进集训队的脚给收回来了。

   袁郎像打量怪物似得扫视着三多,在这五六年的选拔工作中,还从没碰过不想进入集训队的学生,袁郎对三多的兴趣不由增加了不少。将目光从三多身上收回,“大家也许会议论,我这个人是不是太自我了,就凭偶尔赢我一盘棋就能进集训队?围棋,只要坐在棋盘边,无论对面的人是谁,棋力有多高,他和你就是平等的,你要做的就是在棋盘上表现你自己。在我几年的选拔苗子过程中,大龙不是没有机会被杀死,除了技术上的原因,更多的是大多数人缺少了三多的信心和勇气,他们最后关头会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因为他们把我摆的高高在上。我为什么坚持不让子,让子会让你们觉得有希望,会给你们留下妥协的余地,会让你们丧失真实的自己,只有在逆境中,自信勇气坚持信念这些最重要的东西才能 在棋盘上体现出来。学围棋就像是翻大山,翻越对手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翻越自己。”

   三多觉的袁教练前面的话很熟悉,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而后面的话三多似懂非懂,像是在表扬自己又不太像是。史老师呢?史老师从来都不缺勤的,今天这样的大事情他怎么会不来呢?

“真打算要三多这个学生。”
“是,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他的情况都和我说一遍。”
校长有点为难,这个三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该从何说起。
“不用顾忌,反正我是要定他了。”
校长就把三多是怎么进围棋学校的,三多在开学典礼上的惊艳和以后种种令人抓狂发指的表现讲给袁朗听,直把个袁郎听得下巴都掉地下了。想不到三多身上故事那么多。
“听完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不,更坚定了我要他的决心。”
“中午不是说要通过选拔吗?现在改成钦点了?”
“我有这个特权,不过我会让他先参加选拔,我相信他能被选上,假使他没选上,我也会通过其他途径把他招进来。”

“报告。”
“是三多,进来。”
“校长,史老师今天一天都没来,他去哪了?”三多身边站的是伍六一。
校长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你们史老师让我别告诉你们,我想应该让你们知道,史老师已经办好了调离手续,他今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下午五点的火车,看了看表,你们还有二十分钟。”
三多和伍六一飞快的转身离去。
“这个史老师是什么人?”袁郎已经是第二次从三多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就是把三多招进围棋学校,坚持让三多在尖子班学习的那个老师,也是我最器重的学生,他本来有机会继续留在这座城市的,可他说他自己还是更适合普及这块,他要回到他的家乡一个偏远地区去教孩子们学围棋。”
袁郎露出钦佩的表情,“我们差不多也要赶火车,五点半的。”
“那么急,不吃完饭再走。”
“赶着到下一个点,学校都要放暑假了。”
“那选拔的事情?”
“怎么选拔是你们学校的事情,我给你们三个名额,条件是必须让那个三多参加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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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对了,关于我要定三多这件事需要保密,我怕三多会因为情谊在选拔中让棋。”
校长点了点头。

  火车站,刚送别史老师的三多和伍六一眼睛红润着,他们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史老师已经上了火车,他们只能在站台上朝着史老师拼命挥手,连一句告别的话语都没来得及说,目送火车渐渐远去......

  站台出口,三多和伍六一碰见了袁郎一行人。
“刚送完你们史老师?”
三多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木讷。
袁郎示意队员们先上火车。
“袁教练,你们选好了?”看得出,伍六一有些紧张,“除了三多还有谁?”伍六一在围棋学校呆满三年即将毕业离开了,如果这次他没选上,也许就再没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围棋梦想了。
“袁教练,伍六一是我们尖子班最好的同学了,拿了好多好多第一呢,俺都能被选上,他肯定没问题的。”
“如果你们两个人当中只有一个能被选上你们愿意是谁?”袁郎有些坏笑地看着两张还略显稚嫩的面孔。
“当然是伍六一,他棋力比俺强。”
袁郎将头转向还没发表意见的伍六一。
“今天的选拔三多表现最好,他应该入选。”
袁郎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今天只是一个测试,真正的选拔将从明天开始,具体你们校长会告诉你们。”
“三多不是被你选上了吗?怎么还要参加选拔?”
“三多自己没有接受,所以他也只好参加选拔了,希望你们两个都能通过选拔,我在省里等着你们。”袁郎耸了耸肩。
握手告别,毕竟是少年心性,三多和伍六一很快从与史老师离别的情绪中走出。
“你可真傻,那么好的机会自己就放弃了,要是通不过选拔看不后悔死你。”
“后悔也没用了,通不过就通不过,那说明俺水平不到,不够资格进入集训队。”
“不许说丧气的话,我们两个要一起进去。”

  第二天,校长公布了选拔规则,一共三个名额,所有参加选拔的同学分成两个组进行循环对局,小组第一名直接入选,两个小组第二名争夺最后一个名额。伍六一和成才分在了一组,三多和袁郎最初看中的三个人当中的一个黄耀辉分在了一组。伍六一成才黄耀辉都是全胜进入了小组最后一轮,这没让大家觉得意外,他们三个一直就是尖子班表现最好的三个,三多也全胜进入最后一轮则有些出乎大家意料,也许是借着赢下省里高手的气势和运气吧。三个名额将在他们四个人中间产生,他们中有一个注定会在这场选拔中被淘汰。

  三多在与黄耀辉的小组头名争夺战中中盘落败,伍六一和成才的对局从开始就陷入了胶着,一直延续到了官子阶段,双方围绕着一个决定胜负的官子劫展开最后的争夺,阵阵读秒声让每一步都增加了紧张感。提完劫,伍六一重重的拍向计时器按钮,成才早就盯好了劫才,正想棋盘落子时发现自己这边的计时器并没有开走,走的还是伍六一的时间,最后两秒,成才落子拍钟。计时器发出超时告负的声音,大家一片愕然,更令人惊诧的是显示超时告负的居然是伍六一的时钟。成才解手去了洗手间,剩下不解的伍六一呆坐在棋盘边。作为裁判长的校长检查了一下计时器,发现按钮深陷被卡住了,应该是伍六一按钟用力过大造成的,这种情况通常是回表重赛,前提是必须征得成才的同意。十分钟后成才解手回来,校长询问他是否同意重赛,成才认为重赛对自己不公平,本来就是读秒打劫的紧张关头,自己以为结束去解手已经放松了神经,而且这个期间伍六一一直在棋盘边可以认真计算。伍六一无奈接受了超时告负的结果,好在他还可以和另一个小组的第二争夺最后一个名额,命运还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三多和伍六一坐到了棋盘的对面,这在平时训练对局中已经习以为常的情形在这一刻忽然间有些微妙起来。“我要堂堂正正进入集训队,不想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所以三多你也一定要竭尽全力。”三多咬着牙使命的点头。两人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每一着两人都很慎重,棋局平稳的异乎寻常,伍六一知道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利,三多的官子太厉害了,尤其是到了读秒阶段,自己难保不出纰漏,而三多却能做到滴水不漏。伍六一强行挑起了战斗,急于求战的结果是伍六一陷入了苦战,中盘作战不愧是伍六一的强项,三多攻击中一招略缓让伍六一找到了反击机会,与三多展开了对攻。三多没有一味用强,避开伍六一的风头及时转身,局面又回到了均衡。伍六一不依不饶,坚决追究三多一块棋的联络缺陷,三多思虑良久,远远一窥交换后抢占大官子,两人此时都耗时过多进入了读秒。伍六一穿入意图分断,逼迫三多各自做活好从中取利。三多再次下出一招欲连不连,欲活不活的二路跳。伍六一搭下分断,三多靠挖反断,局部形成对杀,由于公气比较多,形成双活,而三多被一分为二的另一块棋将受到攻击。贴,三多寻求做眼意图眼杀。伍六一当然破眼不允许了。三多空断,伍六一简单抱吃就可以吃住这子,可如此会被三多包打,中间将做出一眼。伍六一只得愚形弯,三多一冲,伍六一发现自己无法挡住了,强行挡住中间将形成征子,而让三多之前那远远的一窥交换恰恰起到了引征的作用。伍六一脸色唰的全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最后一次读秒的提示声响起,全神贯注下棋的三多这时才感受到一些异样,抬头望向伍六一。

   三年围棋学校的勤学苦练,7载黑白岁月的喜怒哀乐,无数的坚持换来近在咫尺的梦想,现在,松开手,梦想将像氢气球一样飘走,伍六一嘴角苦涩,眼神空洞的盯着棋盘。三多突然感到一种震撼,伍六一眼神嘴角流露出的是一种痛苦和绝望,像极了三多看过的电视剧里的那些生离死别。“六一,快下棋,别超时了!”三多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造成主人公生离死别的侩子手,充满了歉疚和不安。伍六一看了三多一眼,忽然明白,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把棋子落到棋盘上,三多就会让自己重新抓住梦想,可是这样施舍来的梦想会是自己想要的梦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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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关于我要定三多这件事需要保密,我怕三多会因为情谊在选拔中让棋。”
校长点了点头。

  火车站,刚送别史老师的三多和伍六一眼睛红润着,他们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史老师已经上了火车,他们只能在站台上朝着史老师拼命挥手,连一句告别的话语都没来得及说,目送火车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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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送完你们史老师?”
三多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木讷。
袁郎示意队员们先上火车。
“袁教练,你们选好了?”看得出,伍六一有些紧张,“除了三多还有谁?”伍六一在围棋学校呆满三年即将毕业离开了,如果这次他没选上,也许就再没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围棋梦想了。
“袁教练,伍六一是我们尖子班最好的同学了,拿了好多好多第一呢,俺都能被选上,他肯定没问题的。”
“如果你们两个人当中只有一个能被选上你们愿意是谁?”袁郎有些坏笑地看着两张还略显稚嫩的面孔。
“当然是伍六一,他棋力比俺强。”
袁郎将头转向还没发表意见的伍六一。
“今天的选拔三多表现最好,他应该入选。”
袁郎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今天只是一个测试,真正的选拔将从明天开始,具体你们校长会告诉你们。”
“三多不是被你选上了吗?怎么还要参加选拔?”
“三多自己没有接受,所以他也只好参加选拔了,希望你们两个都能通过选拔,我在省里等着你们。”袁郎耸了耸肩。
握手告别,毕竟是少年心性,三多和伍六一很快从与史老师离别的情绪中走出。
“你可真傻,那么好的机会自己就放弃了,要是通不过选拔看不后悔死你。”
“后悔也没用了,通不过就通不过,那说明俺水平不到,不够资格进入集训队。”
“不许说丧气的话,我们两个要一起进去。”

  第二天,校长公布了选拔规则,一共三个名额,所有参加选拔的同学分成两个组进行循环对局,小组第一名直接入选,两个小组第二名争夺最后一个名额。伍六一和成才分在了一组,三多和袁郎最初看中的三个人当中的一个黄耀辉分在了一组。伍六一成才黄耀辉都是全胜进入了小组最后一轮,这没让大家觉得意外,他们三个一直就是尖子班表现最好的三个,三多也全胜进入最后一轮则有些出乎大家意料,也许是借着赢下省里高手的气势和运气吧。三个名额将在他们四个人中间产生,他们中有一个注定会在这场选拔中被淘汰。

  三多在与黄耀辉的小组头名争夺战中中盘落败,伍六一和成才的对局从开始就陷入了胶着,一直延续到了官子阶段,双方围绕着一个决定胜负的官子劫展开最后的争夺,阵阵读秒声让每一步都增加了紧张感。提完劫,伍六一重重的拍向计时器按钮,成才早就盯好了劫才,正想棋盘落子时发现自己这边的计时器并没有开走,走的还是伍六一的时间,最后两秒,成才落子拍钟。计时器发出超时告负的声音,大家一片愕然,更令人惊诧的是显示超时告负的居然是伍六一的时钟。成才解手去了洗手间,剩下不解的伍六一呆坐在棋盘边。作为裁判长的校长检查了一下计时器,发现按钮深陷被卡住了,应该是伍六一按钟用力过大造成的,这种情况通常是回表重赛,前提是必须征得成才的同意。十分钟后成才解手回来,校长询问他是否同意重赛,成才认为重赛对自己不公平,本来就是读秒打劫的紧张关头,自己以为结束去解手已经放松了神经,而且这个期间伍六一一直在棋盘边可以认真计算。伍六一无奈接受了超时告负的结果,好在他还可以和另一个小组的第二争夺最后一个名额,命运还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三多和伍六一坐到了棋盘的对面,这在平时训练对局中已经习以为常的情形在这一刻忽然间有些微妙起来。“我要堂堂正正进入集训队,不想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所以三多你也一定要竭尽全力。”三多咬着牙使命的点头。两人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每一着两人都很慎重,棋局平稳的异乎寻常,伍六一知道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利,三多的官子太厉害了,尤其是到了读秒阶段,自己难保不出纰漏,而三多却能做到滴水不漏。伍六一强行挑起了战斗,急于求战的结果是伍六一陷入了苦战,中盘作战不愧是伍六一的强项,三多攻击中一招略缓让伍六一找到了反击机会,与三多展开了对攻。三多没有一味用强,避开伍六一的风头及时转身,局面又回到了均衡。伍六一不依不饶,坚决追究三多一块棋的联络缺陷,三多思虑良久,远远一窥交换后抢占大官子,两人此时都耗时过多进入了读秒。伍六一穿入意图分断,逼迫三多各自做活好从中取利。三多再次下出一招欲连不连,欲活不活的二路跳。伍六一搭下分断,三多靠挖反断,局部形成对杀,由于公气比较多,形成双活,而三多被一分为二的另一块棋将受到攻击。贴,三多寻求做眼意图眼杀。伍六一当然破眼不允许了。三多空断,伍六一简单抱吃就可以吃住这子,可如此会被三多包打,中间将做出一眼。伍六一只得愚形弯,三多一冲,伍六一发现自己无法挡住了,强行挡住中间将形成征子,而让三多之前那远远的一窥交换恰恰起到了引征的作用。伍六一脸色唰的全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最后一次读秒的提示声响起,全神贯注下棋的三多这时才感受到一些异样,抬头望向伍六一。

   三年围棋学校的勤学苦练,7载黑白岁月的喜怒哀乐,无数的坚持换来近在咫尺的梦想,现在,松开手,梦想将像氢气球一样飘走,伍六一嘴角苦涩,眼神空洞的盯着棋盘。三多突然感到一种震撼,伍六一眼神嘴角流露出的是一种痛苦和绝望,像极了三多看过的电视剧里的那些生离死别。“六一,快下棋,别超时了!”三多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造成主人公生离死别的侩子手,充满了歉疚和不安。伍六一看了三多一眼,忽然明白,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把棋子落到棋盘上,三多就会让自己重新抓住梦想,可是这样施舍来的梦想会是自己想要的梦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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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沙发一下,总算贴完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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